“吱——喀!”
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地下密室中猛地炸开。
平整的青石台上,那口重达千斤的黑曜石棺椁,在没有任何外力接触的情况下,硬生生向右侧平移了半寸。底部的石面被刮出一条深达半指的白痕,碎石屑崩得四处乱飞。
李长生的双眼正淌着暗红的血泪。
在他的窃天体乱码视界中,那条幽绿色的因果锁链已经完全绷紧。锁链的一端没入未知的虚空高处,另一端像长了倒刺的铁爪,死死抠进了黑棺表面的血痂里。
每一次勒紧,周围的物理空间就跟着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。空气变得像沼泽底部的淤泥一样粘稠。
角落里,两个刚搬完木箱的凡人苦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鼻腔里直接喷出两股细长的血线,双眼翻白,软绵绵地瘫倒在泥水里。被绑在椅子上的沈青泥停止了漏风的傻笑,整个人像离开水的鱼一样,脖子不自然地向后折起,浑身肌肉痉挛到了极限。
那是高阶灵魂被强行拖拽时,泄露出的微量维度威压。
地面上方,外围暗巷。
深秋的冷雨早就停了,取而代之的,是从一杆残破幡旗上泼洒下来的黄绿色酸雨。
洛千音像一只干瘪的秃鹫,蹲在封锁线边缘的泥水里。她的右手长满了紫黑色的毒疮,指甲深深掐进了一名正试图往外爬的散修后颈。
散修的嘴巴大张着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漏风声,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。他的灵血顺着洛千音的指尖,被强行抽离,源源不断地倒灌进那杆浸透黑血的引毒幡里。
洛千音随手将手里的干尸踢到一边,干瘪的嘴唇掀起一抹贪婪的狞笑。
“楚休狂那条疯狗想拿大头,连个穿官皮的废物都塞得脑满肠肥。”洛千音用力摇晃着引毒幡,将自身异化毒疮里挤出的脓液与刚抽取的鲜活灵血混合,用力拍进幡旗的阵眼,“老娘可不伺候他那套慢慢合围的把戏。只要抢在曲幽幽之前把底下那帮耗子溶成肉泥,那笔高阶纯净资源的赏钱,全都是我的。”
伴随着她的催动,幡旗上的毒瘴猛地膨胀了一圈。
狂暴的腐蚀酸雨夹杂着高浓度的活体毒素,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味,顺着地脉的裂隙,疯狂地向着地下密室的穹顶渗透。
密室穹顶的黑曜石防腐砖,开始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开裂声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粘稠的黑黄毒液砸在李长生身前一尺的地面上。青石板瞬间被烧穿一个冒着白烟的黑洞。
“爷!”墨九弓用仅剩的左臂死死撑着地面,连滚带爬地往石台方向缩,“上面的壳子要化了!毒气在咬地基,最多十息,穹顶就会塌下来!”
李长生没有看头顶不断扩大的裂缝,也没有看逼近脚尖的毒液。
他转过身,带血的视线冰冷地越过半个密室,落在了王富贵的身上。
王富贵正缩在一个角落的阴影里。这个三百多斤的胖子,此刻整个人蜷成了一团,双臂像铁箍一样,死死抱住一个贴满隔绝符箓的特制黑铁账箱。由于用力过猛,他指甲周围的皮肉都被箱体的铁皮割破了,渗出丝丝血迹。
那是他们刚刚在暗市掀起血雨腥风,赚回来的全部家底——数千枚成色极好的香火珠,以及那几个用来保命和周转的极品纯净本源玉匣。
这是他们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,唯一能拿出去谈判、翻盘、买命的筹码。
“停下所有阵法调度。”李长生迈开步子,鞋底踩在冒烟的酸液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嗤嗤”声,“开箱。”
王富贵的胖脸瞬间惨白如纸。他本能地把黑铁账箱往怀里使劲勒了勒,肥硕的身体在潮湿的泥地上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。
“爷……不能开啊。”王富贵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这是咱们商盟外围铺货的周转钱,是买通上面那些差役的命根子!外面毒雨封了门,只要熬过这一阵,拿这些钱砸出一条路……”
“咔。”
黑曜石棺椁再次横移了半寸,棺盖边缘的血痂被幽绿锁链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缝隙。一股带着远古洪荒气息的暴躁威压,顺着缝隙隐隐透出,压得密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。
李长生停在王富贵面前半步的地方。
灰袍下摆沾着毒液烧焦的黑灰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要把自己缩进铁箱里的奸商。
“钱没了可以再赚。”李长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冷静得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,“棺材被拽走,我们连收尸的人都没有。开锁。”
这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规则死锁。
王富贵的上下牙关疯狂打架,咬出了血腥味。他抬起头,迎上李长生那双还在淌血的眼睛。在那双眼睛里,他看不到半点妥协的余地,只有一种近乎冷血的梭哈决绝。
胖子眼角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一下。他红着眼,发出类似野兽般的低吼,颤抖的十指终于摸上了黑铁账箱表面的连环密码锁。
“啪嗒。”
“咔嚓。”
机括弹开的声音,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。
沉重的铁盖被王富贵一把掀开。莹润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密室角落。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香火珠,以及那几个散发着极致纯净气息的玉匣,安静地躺在里面。这是足以在外面买下一座小型修仙城池的财富。
李长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抬起脚,一脚踹在黑铁账箱的边缘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箱子翻倒在地,数千枚香火珠像决堤的洪水一样,倾泻在潮湿泥泞的青石板上,滚得哪都是。
“爷!”王富贵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哀嚎,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护,却扑了个空。
李长生已经半跪在地上,大拇指划过食指指肚。伤口裂开,一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在一枚极品纯净本源的玉匣上。
窃天体,开。
在他的乱码视界中,那些香火珠和玉匣外围的保护代码被瞬间短路。
李长生双手猛地按在散落一地的香火珠上,十指指尖传来一阵如同剥指甲般的刺痛。他强行跨过物理层面的炼化,直接抽取里面最核心的灵力本源。
一股纯白无瑕的灵力洪流,顺着他的手臂倒卷而上,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,精准地灌入了黑曜石棺椁被撕裂的那道缝隙里。
下一瞬,沉睡在里面的女鬼,展现出了深渊般的胃口。
里面那个干涸已久的灵魂,像一块被压榨到极致的巨型海绵,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的一切。
“咔……咔咔咔……”
极其细微却密集的碎裂声在李长生脚下响起。
那些散发着莹润光泽的香火珠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。仅仅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,距离黑棺最近的那几百枚香火珠,就化作了一堆随风飘散的死灰。
吞噬的范围还在飞速扩大。
极品玉匣里的纯净本源被抽空,光芒熄灭,玉质表面布满龟裂。
王富贵瘫倒在烂泥里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用半条命换来的基业,在几个眨眼间变成了一地毫无价值的粉末。他伸出手,抓了一把地上的灰烬,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咯咯声,眼白一翻,险些背过气去。
流动资金,后续周转的命脉,买命的底牌。
在这一刻,彻底烧成了零。
但海量无瑕资源的瞬间堆叠,在黑棺内部引发了质变。
乱码视界中,原本微弱的生命波动在吸收了数千香火珠的本源后,猛地膨胀成一颗刺目的纯白光球。这股极其纯粹的生命力,在被挤压到极致后,轰然炸开,产生了一股强悍无匹的高维斥力。
斥力形成的无形波纹,以黑棺为中心,狠狠地向外扩散。
这股纯净的爆炸波动,足以穿透地脉,引起百里外万界商盟高阶修士的警觉。
然而,就在斥力波纹向上冲撞的瞬间,密室穹顶恰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。
洛千音在外面拼命催动的狂暴酸雨,终于彻底腐蚀穿了黑曜石防腐层。大团大团粘稠的黄绿色毒泥,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。
这层致密、充斥着低维活体毒素的物理泥浆,在此刻反而形成了一层完美的“污泥盖”。
高维斥力撞在毒泥盖上,被强行闷在了地壳之下,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波段。外面只知道地下防线塌了,却根本探查不到这股纯净波动的真相。
“嗡——”
那条死死咬住棺材的幽绿因果锁链,在这股猛烈膨胀的斥力面前,被绷紧到了极致。
锁链表面那些代表高阶追踪的绿色乱码,开始剧烈闪烁,随后一条接一条地崩断。
“崩!”
一声犹如古筝琴弦断裂的尖啸,在密室中炸响。
因果锁链被强行崩成两截,上半截像触电的毒蛇一样,瞬间缩回了未知的虚空。
黑棺表面的血痂,在锁链断裂的瞬间,被彻底震碎。
缝隙被推开了一寸。
就在这尘埃落定、资源耗尽的死寂前夕,黑棺深处,突然传出了一声低沉、透着几分狂躁和未餍足的长嘶。
一只苍白到了极点、没有半点血色的手,从那一寸的缝隙中猛地探出。
五根修长尖锐的指甲,带着残影在半空中一抓。
“嘶啦”一声轻响。
那半截尚未完全消散在空气中的幽绿因果波段,被那只手死死地扣在了指尖,硬生生拽住了它溃散的去势!
